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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铁龙的博客

济南刘铁龙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纪实文学《黄河入海处》连载十四  

2017-05-05 19:44:58|  分类: 自写日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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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河入海处

 

 

十四  地震,突然降临黄河农场

 

1969718

“有一天,如天上的红光所示

暴风雨来了,海发出呜呜的轰响。

没有死里逃生的希望了,

种种的挣扎都是空忙。”

——裴多菲《勇敢的约翰》

今天中午120分,大自然的怪物——地震,突然降临黄河农场,震乱了我们的正常生活。

午休时间,我破例没有睡觉。

一向沉默寡言的王胖子无端取笑我和小辛的谈话。

上午商议排值早班时,小辛说喜欢和我一起值班。王问为什么,她笑了笑对我说:“和你在一块好啊,干起活简便省事……”这个憨二吧唧的胖子居然不怀善意地取笑我,仿佛我们间有超乎平常的什么关系。

好气又好笑,竟睡不着了,俯身翻看日记找错别字。

就在这时发生了地震。

先是屋里陈设一片响动,还没有愣过神来,王胖子大喊一声“地震!”就赤着脚跑出门。我和小曹也紧跟着跑到院子里。

脚下地面砰砰跳动,四面是墙都在颤抖。眼看着墙壁震的裂开缝,摇摇欲坠。北屋顶刚刚垒砌好的大烟囱摇晃着,哗啦一下子塌倒,很大一堆砖块滚到我们脚下。第二个伙房烟囱、第三个,陆续塌倒。我招呼着试图翻过院墙,向麦场空地躲避。还没有靠近,大半截围墙也轰然而塌。我们仨禁锢在尘土飞扬、砖瓦狼藉的院子里,陷在恐惧中无处可逃,茫然无助……

回想那一瞬间的恐慌,心里现在还有后怕。那一瞬,所有描写在书本上的地陷、山崩的细节,都在眼前回演,不由人在心惊肉跳中镇静下来。其实,地震总计不超过几十秒钟时间,大地就恢复了平静。

不过半个小时,机关伙房的人惊弓之鸟般集会一起,把各自听闻一一诉说:

伙房四个烟囱倒了3个,家属院烟囱全部倒塌。

整个七分场场部,屋倒房塌之处很多,但没有人员伤亡。

唯一在地震中丧生的是我养训的那只小花猫“小黑”。

自伙伴“小白”被拖拉机轧死,它一直在半敞开的酱油缸盖上孤零零地睡觉。地震发生时,惊慌中掉进缸里淹死了。

大田里回来的人说,十条田向东的庄稼地里,震裂开一道道地缝,深幽幽的缝隙里还喷出一股股黑水,遍野分布,隔三五步一处,吓的人都不敢迈脚。

放牧的说,地震惊散马群,所有大牲畜都随着惊马四处奔跑,费了许多劲拦截,赶回饲养院时查点不足一半。

一队伙房、宿舍的地面裂口、冒黑水。菜案大师傅老穆,夹着包袱跑到坝上,在那里蹲了一个下午。

二队牲畜棚震塌,死了许多牛马……

匆匆忙忙收拾了散乱的砖土瓦砾,简简单单开了晚饭。

烧水间墙壁裂口大,支撑两根檩条预防倒塌。

晚上又传来骇人的传闻:午间地震测定为七级,预报夜间、明天、后天整个渤海湾还会地震,因地震频发,海啸也将引发……

黄河农场陷进紧张恐惧的渊底,工宣队强调今夜不准进屋睡觉。机关伙房的男女老少,集聚在毛主席塑像水泥台边,铺着凉席消磨这个潜藏着灾难的夜晚。

夜晚的月亮升起来,放射出黄不黄,红不红暗淡的光晕,像只烤焦又被咬掉半拉的烧饼。

“不祥之兆……”小曹指着月亮说。

像闹凌汛那个夜晚一样,场部电灯通宵不熄。

蚊子太凶,隔着被单咬,扇子根本就不能停。我不顾别人的劝阻回到会计室,写完日记就钻蚊帐。

敞开门,机警些。

 

 

719

一夜平安。天气预报常常出错,地震预报准确性更差。

过分的担忧是庸人自扰,恐惧不过是人为的神经过敏。

地震带来的恐慌骚乱,并没有因一夜无事而平息。相反,正在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传播中迅速扩大范围。

工宣队在地震发生后六神无主,竟下令让他们领导的知识青年们乘带斗拖拉机离开,过西双河去东营避灾。留下很少部分人来饲养牲畜,做饭。

场部乱做一团。拖拉机突突声像挨打的野狗在哀号,顾不得带箱包的女孩子们,携带着自己的细软,大声叫嚷着抢先上拖斗。男生们依仗善爬能跑而上蹿下跳,故意添乱。

机关伙房里的炊事员中,也有慌了神的。小秦背着很大一个白包袱,尖叫着爬上拖斗。据说,她连被里被面都拆下带走。

人的思想胸怀真费解,多么窄小的都有。典型的舍命不舍财,恐惧倒可无可厚非,这么小家子气不怕人嘲笑?

拖拉机突突声渐渐远去,拖着长长的黄尾巴,带走了惊慌,带走了混乱。

不,混乱并没有被带走,还将在整个黄河农场持续。

 

 

720

太阳从东方升起,天际云霞和往日一样红,金色的朝阳和往日一样灿烂。

胖子成先的粗胳膊拉动开饭铃绳,铃声还那么清脆悠扬,一下一下在夏季湿漉漉的空气中回荡。但往日忙忙碌碌、朝气蓬勃的农垦生活气象,却没有被铃声唤醒。仿佛都被空喊“忠于毛主席誓死不回头”、“为革命粉身碎骨也心甘”的口号,一起被地震震跑了。

好几排知青宿舍静悄悄,只有麻雀飞来飞去,叽叽喳喳。

机关伙房照常开饭,就餐人员没有减少。地震,给知青带来返济南回家的机会。对拖家带口的农场职工来说,他们的家就是农场,工作照常干,饭菜照常吃。我们这些炊事员,一如既往地继续做饭菜。

南伙房变化可就大了,就餐人员从几百减为几十个人,炊事工作量可想而知。桂国斌、李建中来找我和小曹,商议一起回家。我表示不走。地震没有那么可怕,在北伙房需要人的时候离开,分明是怕危险怕困难,和战场上开小差当逃兵那样,是一种可耻行为。

面案还是那些人,气氛变得沉闷。看得出,留下来的人多数在想走。我找话题,开玩笑,始终无法恢复大家往日的活泼情绪。

夏夜蚊子吼的凶。渤海湾的夜风比济南清凉,坝上散步唱歌很舒畅,只是感到有成群的蚊子碰脸,不小心还钻进嘴里。用手电筒一照,密密麻麻的蚊群被风吹着,像织成连绵的雨帘,简直让人头皮发麻。

回宿舍躲进蚊帐里,屋里的蚊子也不少,像围攻堡垒般涌来,那种嗡嗡声,简直超过小学生默读课文的分贝。而当人睡着,稍不注意让胳膊和腿靠近蚊帐边时,马上就被咬醒。被咬处奇痒难耐,只能用力抓挠,直至皮肤出血方罢休。

王胖子皮糙肉厚倒无大碍,我和小曹的胳膊、腿上,伤痕累累,又痒又痛,苦不堪言。

南伙房徐天真来农场没有带蚊帐,几次去信催家里都没有动静。他捉了几只大蚊子塞进信封寄出,很快就收到新蚊帐邮件。

饲养院张景祯近日代替牧马,他说现在牛马被蚊子咬的连草都不吃,整日泡在水塘里。昨天,他给奶牛棚垫圈,赶着五号种牛去条田拉土,一路用鞭子赶蚊子、牛虻,不知打死多少,回来看整条鞭子都被血粘染得红了。

饲养院蚊子最多,他在灯下用铁锨照准蚊子团拍了一下墙壁,数到52只才接近一半。

这并非夸张,我在伙房门口灯下冲蚊子团双手一拍,计数只比他少11只。

机务队大胡子来会计室买饭票,说起他用牛虻喂鸡一事。

根本不费劲,靠窗台坐着,一蝇拍十几个,拨拉下去喂鸡。一会儿又飞来一群,反复再拍,不到一小时,家里五六只下蛋母鸡,都鼓胀起嗉子。

“你们才来利津洼,没有见过的事多着哩。怪事以后慢慢看,海了去了!”

又是一个闷热的夜。

我摇着蒲扇撩开蚊帐,离开汗津津的凉席出门。

伙房门口的吊灯下,除了成千上万的蚊子,还飞舞着许多黑甲虫,横冲直撞灯泡灯罩,晕头转向地掉落在地。家属院来了许多半大男女孩子,携篮子、端缸子、拎口袋,你抢我夺地扑捉。有的捡拾了半篮子,有的装了半口袋。

一问才知道,他们扑捉的甲虫叫“瞎撞”,带回家让妈妈抄着吃,味道可香哪。

又一桩怪事。黑油油的小甲虫,难看的像小型“屎壳郎”,怎么敢放进嘴里?

问博学多识的老朱得知,“瞎撞”实际是金龟子的变种,属农作物害虫。与知了猴、蚂蚱略同,富含高蛋白,可以食用。

昆虫大多具备趋光性。“瞎撞”成群飞来,跌落在地,被孩子们扑捉的不计其数,这倒是一个灭害虫的好办法。

发现“瞎撞”可以吃的人,大概像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样勇敢吧。要不,这种外貌丑陋的虫子,怎么敢张口去咬呢?或许是出自对害虫的愤恨:你咬庄稼,吃庄稼,我就咬你,吃你!

一笑。

 

 

725

子在川上曰:逝者如斯夫。” 

毛主席词《水调歌头-游泳》

紧张的日子和平静的日子,都像流逝的水一样。地震没有再来,海啸成为道听途说的笑话,面案两边搓馒头的人却日渐减少。

崔东华、王紹兰、辛照珍等人请假回济南。崔代我捎回家一包虾壳、几斤绿豆和一封信。信中解释渤海湾地震并没有造成较大灾害,留在伙房是工作需要,非常安全,让父母放心。李树林看过,添了“要纪念章”几个字。

没有过两天,菜案孔庆鹤走了。

前天,小曹接到父亲患病的信,也离开伙房去沂蒙山老家探望。

整个机关伙房人员减少过半。

王会计跑到场部要求添人,连他这个司务长也不得不来面案搓馒头。最后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,临时改高庄馒头为方块卷子。

昨天来了三个女帮厨,是菜园排微胖的柴春香,偏瘦的耿华,和活泼爱唱的广播员潘丽蓉。小潘有鼻音,所哼唱的歌听不清楚,倒消除了几分沉闷气氛。

天太热。衣服脱的只剩下制服短裤和两根带背心,而王胖子、老曹、李树林干脆光着脊梁压杠子、揉面。我的两件背心是一小时一换,女生短袖褂都湿淋淋的,更难受些吧。

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”

面案炊事员则是汗流满面,滴在案板上。

卫生室体谅我们辛苦,送来配制的汽水,酸中带苦,灌满胃还觉得口渴。小潘像遭霜打的知了,没有唱歌劲头了。

为了保证坚守机务等岗位的人员按时就餐,我们流的汗水是光荣的。其实这是应尽的责任。区区小困难不能克服,怎么能够在大风大浪中锻炼,如何在保卫祖国的枪林弹雨中冲锋?

 

 

727

徐天真近来每天都来北伙房找我,要么就是我去找他。

南伙房的李振中、桂国斌是在本月20日来约我的当天走的,正好赶上一队马车去西双河,就跟着去了。过河是东营,搭回济南的汽车很方便。

如今的南伙房只有三个炊事员,除了他,另两个是面案老孔和菜案边师傅(原籍都在外地农村)。

中午,我应邀在他那间八个床铺只他一人住的房间小睡,起来一同在坝南水塘里游泳。有时也去瓜地大嚼一顿多汁的甜瓜、脆瓜。

今夜,在他起劲的要求下,我陪他在大房间里住宿。

蚊子和夜风一起低吟浅唱,一个在空寂的窗外,一个在黑暗的屋里。偌大一排靠南场坝新建的宿舍,没有比我俩聊天更大的动静,没有第三个人的呼吸。怪不得这么愿意我留宿,其实他是夜里孤身一人寂寞。

也难怪,大田排、菜园排、畜牧排那么多排宿舍,暮色里死气沉沉。门上挂锁,窗子用苇片遮掩砸了钉子。知青们的吵闹没有了,歌声没有了,生活的气息消失殆尽。

广阔天地,大有作为,不该是这种面貌。

我俩料定,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很长。

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整理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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